Article by 江安淇(Anqi JIANG).

Precarious Existence and Imagined State: On the Narrative Strategy of Singapore film A Land Imagined.

Abstract

Siewhua Yeo’s A Land Imagined (2018), the winner of Golden Leopard in the 71th Locarno Festival, is experimental film about migrant workers in Singapore; furthermore, the feature of this film is the narrative strategy with multiple viewpoints, which provides another vision for community of contemporary Singapore. What movie critics mostly mentioned about the film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migrant workers working in the sites of land reclamation, for migrant workers are rarely seen in mainstream media. Instead of calling for the audience’s sympathy, Yeo said that he wanted to promote the audience’s empathy with the migrant workers.

In this essay, I will focus on two dimensions of the movie. First, I will discuss the multiple temporalities in the plot. For example, the dream, dispelling boundaries between space and time, not only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movie, but also examining the representation of Singapore. Second, l will discuss the queerness in this work. Although A Land Imagined isn’t widely considered as a queer film, I argue that it still shows the possibility of presenting queer desire. To be more specific, I think the film not only provides a tactic of telling queer desire under homophobia, but also tells us the matter of class in homosexuality.

Keywords: A land imagined, film, migrant worker, queer, Singap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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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幻土》(A Land Imagined)是新加坡導演楊修華(Yeo Siew Hua)[1]2018年的作品,它獲得了2018年的第七十一屆盧卡諾影展最佳影片金豹獎(與另外兩個盧卡諾影展的獎項),還有2018年新加坡國際電影節的最佳亞洲電影獎,以及2019金馬獎最佳原創劇本、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等多個國際影展獎項。同時,它是一部國際合資的電影,資金來自新加坡、法國以及荷蘭。[2]

《幻土》的劇情大致是:填海中國工人王必成離奇失蹤,警探Lok奉命追蹤其下落。在尋找王必成的過程之中,警探Lok失眠,但也夢見了王必成,也同樣遇見了網管Mindy與移工Ajit。在幻夢與現實之間,兩人生命的邊界逐漸消融,也鬆動了主流與非主流的「新加坡」之界線。《幻土》之敘事策略,為多重現實、非寫實空間、多元視角與非線性時序的方式,亦指涉了許多當代新加坡的社會的狀況。這樣的敘事模式,讓觀眾的解讀方式非常多樣。導演認為,採用寫實主義的拍攝手法的電影,在處理關於底層、「他者」這類題材時,往往只激發出「同情」的情感。因此,在敘事結構上,他選擇採用實驗性的手法,目的是要激發觀眾對外籍工人的「共感」。[3]電影的一開始,呈現的是類型電影中黑色電影(film noir)的調性,例如黑夜、警探與神秘的女子。導演認為,這類類型電影的手法較能帶領觀眾進入一個比較沉重的主題,並到最後能同理角色的處境——「警探」、「工人王必成」、「觀眾」三者成為「你是我,而我也是你」的存在(翁煌德 2018)。

在相關影評、報導中,《幻土》最常被提到的特點是它呈現了填海工程中外籍移工的生活,電影大量地在底層勞工的生活空間中取景,例如宿舍、網咖、工地等。並且,在劇情安排中,呈現外籍移工被本地雇主剝削的生存處境,這些元素在對新加坡的主流呈現甚少出現,也因此特別地被注意。導演在進行電影拍攝前,進行了許多田野工作,而電影中部分移工社群的場景採實地拍攝,因此《幻土》亦具備紀錄片的元素。值得注意的是,當《幻土》上映並在國際影展中頻頻獲獎的2018年,另一部和新加坡有關的電影《瘋狂亞洲富豪》(Crazy Rich Asians)也在全球上映,這兩部電影呈現的是新加坡截然不同的樣貌:一邊是填海工程中生活缺乏保障的外籍勞工,另一邊則是新加坡最有錢的開發商紙醉金迷的生活,這再次讓我們看見了「新加坡」是怎麼被想像的。楊修華提到了片名中的「幻」(imagined)的靈感來自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的《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指的是「新加坡」,以及其歷史記憶如何為特定權力團體所想像和打造。[4]而我認為,亦可將「幻」(imagined)詮釋為:不同社會階層的主體,對於新加坡的「夢」如此不同,儘管未必被納入「新加坡」此一想像的共同體之中,事實上,它們仍共同存在於這片「幻土」之上。

由上述背景出發,我在這篇文章中試圖更深入地探問與詮釋的是以下幾個方向:(1)《幻土》多重時空和多重現實的敘事策略,即類似「莊周夢蝶」的視角,並以夢境作為連接角色的橋樑,這些元素共構出什麼說故事的可能性與效果? (2)綜觀我語言能力所能閱讀的資料,關於幻土的介紹和評論最關注的大抵是它如莊周夢蝶般的敘事結構,以及呈現出鮮為人知的移工生活。而我認為,酷兒是《幻土》中較不被關注的項度。這部電影雖不自我命名為酷兒電影,但我認為,它仍以隱晦的方式在敘說著男性同性情感的流動。更進一步地說,雖然角色可能並不自我認同或宣稱自己是同志,但我將之解讀為在同志仍受打壓的新加坡社會,創作酷兒文本的戰略。而又不僅是性別,亦關乎階級,我認為《幻土》呈現了底層酷兒的情慾樣貌。

一、空間、時間與夢境的隱喻

新加坡是世界上填海造陸比例最高的國家,自1965年獨立建國以來,從未停止以填海擴張國土大小的計畫,截至目前已有22%-23%的國家土地面積是由填海造陸產生的,做為世界上最大的砂石進口國之一,新加坡大量進口鄰國的砂石(萬宗綸 2017)。在《幻土》裡,最重要的場景之一是填海工程的工地,映入觀眾眼簾的是一座又一座的沙山,以及流瀉的沙流,還有廣袤的沙灘。楊修華在接受盧卡諾影展的訪問時提到,沙子在他的電影裡非常重要,沙子為他說了很多事,例如許多的外籍工人在新加坡工作了大半輩子,依然無法取得新加坡公民身分,他們的青春彷彿被沙子掩埋。沙子構成的地景除了做為角色沉浮的命運之隱喻外,它們也是《幻土》中的重要角色——電影不斷返回、重複與重新開始的敘事結構,就如同填海工程,即新加坡創生的過程(Voelcker 2018)。另一個和沙地意象互文的是王必成在網咖完的電腦遊戲de_dust2炙熱沙城II,遊戲中的地景在進行過程中不斷挪移,碎裂又再生,亦是對新加坡的創生過程的隱喻。

「e網情深」這間位於工人宿舍附近的紅燈區的網咖,亦是電影中十分重要的空間。網咖是一個過渡空間,沒有明確的晝夜區分,也作為中介,連接夢和現實,人和人的關係——和人除了面對面的接觸外,也透過網路交友、連線遊戲和直播,產生了不同時空中的連結。例如57號位置上,耳機另一頭的神祕聲音,知道關於夢和其他時空的事情,也是連結王必成與Lok的媒介之一。除了空間外,店員Mindy也是連結警探Lok和王必成的關鍵角色。十分弔詭的是,警探Lok和王必成夢見彼此,但他們兩個都失眠,然而無眠如何作夢?[5]在劇情安排中, Mindy是讓兩人睡著的人,她帶領Lok和王必成進入網咖的小房間,以及她稱自己會催眠,「我能幫你睡覺,你信我嗎」,這些劇情和臺詞令人聯想到性交易。不過在第二次進入小房間的劇情中,我們看見房間通往的是紅燈區的暗巷,獨自穿梭在巷弄中的Mindy最後來到了一間廟裡焚香祈求。然而,或許可能是王必成夢中的Mindy,遊走在夢中的空間。「e網情深」網咖既讓人迷失 (例如電腦遊戲,以及虛實交錯的網路戀愛),又有既會催眠,又為Lok和王必成指點方向的Mindy,迷幻與清醒的界線並不明確,呼應了電影對於現實和夢境的看法。

我將《幻土》的敘事,以Lok和王必成的夢境,區分成三段,分別是:(1) 以警探Lok為主角的段落:Lok追蹤王必成和Ajit的下落,Lok認為自己夢見了王必成 (2) 以王必成為主角的段落:從王必成弄斷手開始,其後認識孟加拉工人Ajit。之後Ajit失蹤,王必成開始追蹤Ajit的下落。王必成在經歷很長的失眠之後,終於睡了一覺,他夢見自己死了,有兩個警探在追蹤他(3)又回到了以警探Lok為主角的段落:Lok依然在找王必成的下落。Lok見到 Ajit,但Ajit很害怕,無法回答Lok的問題。Lok在網咖收到了王必成的視訊電話,看到了處於另一個時空的王必成。結局是,Lok在海邊的一個派對看見了彷彿王必成的人,但只見其背影。

在《幻土》中,夢境與現實並不是截然的二分,夢境也不被視為「假」。但我認為,第三段中的劇情安排,即「警探Lok在家中凝視油畫」→「警探Lok在沙上踢空酒瓶」→「警探Lok去網咖,和王必成視訊上,王的時空是Mindy被客人羞辱的時空,但警探Lok眼前的Mindy去教訓了客人,客人落荒而逃」,十分有意思。警探Lok凝視的油畫是一幅有牧羊人的油畫,鏡頭在這幅畫上停留了數秒。牧羊人(shepherd)在英文中有指引方向的意思,且在基督宗教的脈絡中,耶穌也會以牧者形象出現。而警探Lok在沙灘上,踢的玻璃酒瓶,與王必成決定要追蹤Ajit下落,因而去偷被老闆扣押的護照時,喝著是同樣品牌的酒。還有,Mindy在網咖裡教訓曾羞辱她的客人。我將Mindy的反擊,以及「牧者」,還有王必成抵抗壓迫的作為,視為電影想傳達:抵抗,以及逃出困境是可能的。

在電影的尾聲,Mindy告訴警探Lok,她可以帶他去找王必成,於是警探Lok開車載Mindy去出去,Mindy在車上睡著了。其後他們來到夜晚海邊的一處廢墟,一群人正雀躍的跳舞,Lok遠遠地看到了一個很像王必成的背影,但那是王必成嗎?電影的結局並沒有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案。或許是Lok放棄了以警察身分,去建立和王必成的關係[6],因此沒有立刻過去確認他的身分;或許,我們可以再次問:這是誰的夢境?是王必成的夢,還是Mindy再次地帶領Lok作夢,抑或是Mindy自己的夢?又或者是一個集體的夢?音樂與舞蹈,在這部電影中和夢一樣,消弭人和人之間界線,也是外籍移工們生活中的救贖。作夢就如王必成所說,如同死亡,如同沉沒在大海裡。我認為,電影的結局,乃再次試圖喚起觀眾,想像一個由新加坡公民與非公民,一起參與而構成的「新加坡」共同體。

二、「在我的夢中,你跳舞,我唱歌,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對《幻土》的酷兒式閱讀

新加坡的憲法源自英國對印度的殖民法案。其中,377A條將男人與男人間的「嚴重猥褻」視為有罪,因此,男性之間的肛交行為在新加坡最重可判處兩年徒刑。除了法律上對於男同志的歧視外,自1970年代起基督徒與伊斯蘭教徒反對同志的聲浪漸長,總體來說社會對於同志並不太友善。自2009年起性別運動組織開始舉辦新加坡最重要的同志運動Pink Dot SG,但政府對它仍多所限制,例如自2017年,政府限制只有新加坡公民能參加Pink Dot SG,並對贊助同運的跨國企業發出警告(許書宇 2017)。在影視領域中,對男同志、女同志和跨性別角色的正面描繪,遭受重度審查,相關的作品會直接被列為「不適合 21 歲以下觀眾觀賞」;媒體發展局亦要求印刷品、廣播等傳播管道不得美化或推廣「另類生活型態」(John Lee 2019)。總結而言,在新加坡創作並公開放映關於同志的影像作品並不容易。

由Audrey Yue和Jun Zubillaga-Pow編的Queer Singapore: Illiberal Citizenship and Mediated Cultures(2012)一書,收錄有關新加坡酷兒文化的跨學科研究。近年對新加坡酷兒進行理論化的學術研究主要有三個方向,即「關於人權、社會運動」、「電影和文學」和「公眾和媒體的態度」(Yue 2012:1)。收錄於此書之中,由Kenneth Chan[7]所撰寫的Impossible Presence: Toward a Queer Singapore Cinema, 1990s–2000s是一篇關於新加坡酷兒電影的論文。新加坡的電影歷史很短,而酷兒電影往往是透過境外投資,才得以在打壓LGBT群體的新加坡法律和文化的夾縫之中生存。Chan透過分析新加坡電影導演羅子涵(Loo Zihan)和光靈(Kan Lume)2007年的電影《單》(Solos),並受Linda Williams的著作Screening Sex(2008)影響,作者以「不可能的存在」(impossible presence)為概念分析《單》。「不可能的存在」意味著,有關「性」的電影視覺以及酷兒電影,必然要採用新加坡政府的文化政治論述(即便這些論述是負面的),這些影像文本才能夠出現。就如同電影研究者林松輝所指出的,當我們說亞洲「酷兒」(queer)電影時,「酷兒」(queer)這個概念在亞洲的適用性是什麼?究竟什麼是酷兒?什麼是酷兒電影?當queer這個詞彙被翻譯成中文,從美國到華語世界,它所指稱的意義仍是相同的嗎?這是一系列值得我們再思考的問題(Chan 2012:164-165)。Kari Shoonover和Rosaline Galt(2016)在共同撰寫的Queer Cinema in the World中亦提問:什麼是酷兒電影?不同於西方出櫃敘事的酷兒電影是什麼?在性別少數深受打壓的國家,酷兒電影如何可能?受上述研究者的提問所啟發,我將試著分析王必成、Ajit、Mindy三人無法被稱為男/女朋友,跨族裔又流動的關係,以詮釋《幻土》裡的酷兒性(queerness)。

在電影中,中國男性工人王必成在手臂受傷時,遇見了孟加拉男性工人Ajit,之後他們成為朋友。他們兩個的關係從Ajit幫手受傷的王必成栓貨車的栓子開始,令我想到蔡明亮2006年的《黑眼圈》(I Don’t want to Sleep Alone),孟加拉工人(由Norman Atun飾演)和華人工人(由李康生飾演)的關係也是由照顧開始的,雖然角色從未宣稱自己是男同志,但《黑眼圈》廣泛地被視為酷兒電影。

Ajit向王必成提到了他在家鄉的妻子和因為事故鋸掉了一條腿的媽媽,但又強調自己在這裡很快樂,並不想回家。王必成則一直陷於Ajit因為欠老闆錢,又被扣押護照,所以無法回去看媽媽的焦慮感之中。他甚至願意為Ajit去偷護照,但Ajit覺得不需要他的幫助。

王必成在手臂受傷,又失眠的狀態下流連網咖。他在那裡,遇見了非法居留的中國店員(同時兼職性工作)的Mindy,Mindy成為了王必成慾望的對象。楊修華在某個訪談中提到,Mindy既不堅強也不脆弱,不陽剛也不陰柔,她不是一個性質單純的角色,她怪異化了角色類型並反轉了作為性的對象的位置(Voelcker 2018)。縱然,Mindy和王必成的關係充滿性慾色彩,例如他們以性交作為獎賞的游泳比賽外,還有王目睹了Mindy和陌生男人在停車場從事性交易,以及Mindy告訴王,她可以「幫他睡覺」。但是,在整部電影中,我們並沒有看到兩人發生性關係,縱有許多王必成對Mindy充滿慾望的凝視,但他們始終沒有變成典型的異性戀伴侶。

電影中一個有趣的轉折之處是,當王必成看到Mindy匆忙離開網咖後,他跑去找Ajit,這裡的鏡頭剪接是:「Mindy匆忙跑下網咖樓梯的鏡頭」→「王必成凝視著樓梯監視器中Mindy的身影」→「Ajit匆忙的跑下宿舍樓梯來找王必成」。這裡的剪接令我將Mindy和Ajit的身影聯想在一起,而王必成對監視器中Mindy身影的凝視則是飽含慾望,也蘊含著忌妒。對此,我採取酷兒式的解讀:王必成將用來填補寂寞、慾望的對象由不可得的Mindy,轉變成Ajit。之後,王必成又向Ajit提了要幫助他回家,以及拜託他不要信任老闆的事,但Ajit依然不採納王必成的意見,失望的王必成把頭低下,倚在欄杆的邊緣,Ajit伸手摸撫摸王必成的後頸,鏡頭特寫了Ajit撫摸王必成的脖子的手數秒,也在此時王必成用Ajit聽不懂的中文,說他「連作夢的感覺都忘記了」。Ajit的手觸發王必成說出他的困境,也跨越了語言無法溝通的阻礙。最後王(以英文)問Ajit是否作夢,Ajit回答:「在我的夢中,你跳舞,我唱歌,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8]。移工社群的歌舞在劇中,扮演著消弭人和人之間,不管是因為種族,還是語言所築起的界線的功能,強烈的音樂和人與人的身體非常地接近。「在我的夢中,你跳舞,我唱歌,而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意味在夢裡,我們都不是現實中的我們,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之間的關係得以可能。導演在座談時提到,他認為夢境並不是假的,它和現實也不是截然區分的,夢是另一個世界。[9]而我認為,夢境同時是情慾的出口。

在王必成的現實中,Ajit去機場幫助不想被遣返的工人阿豪後失蹤,最後王必成發現Ajit被埋在沙灘下。值得注意的是,我們發現埋在沙灘下的Ajit的屍體穿著因為抗議而被遣返回中國的阿豪的衣服,這似乎象徵著阿豪和Ajit身體/命運的疊合,被沙掩埋的屍體亦彷彿工人被填海工程葬送的青春。最後,王必成把Ajit的屍體推向海裡,海浪中載浮載沉的屍體,彷彿沒有護照的外籍勞工,只能死屍似地,被動地離開新加坡;也象徵著,Ajit作為酷兒情慾,最終沒有被新加坡公民的酷兒社群接納,或許也沒有在移工社群找情慾的位置。

三、結論

《幻土》是一部意圖引發觀眾對「看不見」的移工之生命產生共感的作品,亦勾勒主流新加坡國族的想像外,另一種可能的共同體樣態。然而,電影亦呈現「無法共同」的艱難:例如,電影中的工人難以團結起來,抵抗老闆的剝削,就像王必成說的:「當初我們要是團結,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以及,外籍移工既想逃離新加坡,又害怕被遣返的弔詭處境[10];還有,酷兒情慾的壓抑與無法被理解的困境。什麼樣的共同體最急迫地需要被想像?共同體能有什麼樣貌?我想這是《幻土》誘發我們再繼續思考的方向。

Migrant workers“Migrant workers” by Jnzl’s Photos is licensed under CC BY 2.0.

四、註釋

[1]楊修華(Yeo Siew Hua)出生於1985年,畢業於新加坡國立大學哲學系和義安理工學院電影系,他導演的影像作品有:In the House of Straw (2009), Wormhole (2012, short), The Obs: A Singapore Story (2014, doc), Mountain of Knives (2015, short), The Minotaur (2016, short), A Land Imagined (2018)。同時,楊修華也擔任演員、剪接、編劇等職務。參考資料:https://iffr.com/en/persons/yeo-siew-hua、https://www.imdb.com/name/nm5469088/、https://movies.yahoo.com.tw/name_main/%E6%A5%8A%E4%BF%AE%E8%8F%AF-yeo-siew-hua-44692。登入日期:2019.7.29。

[2]參考資料: IMDb幻土頁面https://www.imdb.com/title/tt8726116/awards?ref_=tt_awd。登入日期:2019.07.30

[3]參考資料:筆者於2019.3.16《幻土》映後座談所作的筆記。

[4]參考資料:Locarno Interview: Yeo Siew Hua https://www.filmcomment.com/blog/locarno-interview-yeo-siew-hua/。登入日期:2019.06.08。

[5]新加坡是世界上光害問題最嚴重的國家,夜間光照導致晝夜界線模糊,生物的內分泌因此混亂,導致失眠、精神疾病等慢性病。不管是夜晚依然明亮的工人宿舍,還是警探Lok的住家窗外夜晚依然明亮的天色,或是王必成躺在宿舍床上時看見霓虹燈閃爍的街景,以及Ajit和王必成漫遊的魚市場,和深夜在「e網情深」網咖流連的人們,電影中呈現的新加坡的晝夜邊界是如此模糊,彷彿一個時間異常的國度。晝夜不分也許正是王必成和警探Lok失眠的原因。楊修華在受訪時提到,因為焦慮引起的失眠在新加坡非常常見,失眠造成真實與想像的融合,那些清醒與睡眠中的幻象,以及引發它們的焦慮令他十分感興趣。警探Lok和王必成的失眠,在萬宗綸(2019)的解讀裡,象徵著他們都無法進入「新加坡夢」之中。

[6]導演在映後座談中提到,他以警探作為主角的原因是,他認為來看他的電影的觀眾多是中產階級,所以一個背景相仿的角色,也許更能讓觀眾投射自身。而且,這位警探不是一位「典型警察」,即他具備的國家特質在劇情並不被突顯,甚至到了最後,成為與國家利益並不吻合的行動者。

[7]Kenneth Chan是UNC的教授,曾任職於新加坡國立大學和南洋理工大學,研究領域為電影研究和文化研究。著作有: Remade in Hollywood: The Global Chinese Presence in Transnational Cinemas(2009)、Yonfan’s Bugis Street(2015)等。參考資料:http://kennethchan.strikingly.com/#bio。登入日期:2019.06.08。

[8]原句為英文,這裡我自譯成中文。

[9]參考資料:筆者於2019.3.16《幻土》映後座談所作的筆記。

[10]例如Mindy想要游出新加坡,但害怕警察查看她的證件。

五、參考文獻

電影文本
楊修華. (2018). 幻土(A Land Imagined).

專書
Schoonover, Karl, and Rosalind Galt. (2016). Queer cinema in the world. Duke University Press.

Yue, Audrey, and Jun Zubillaga-Pow, eds. (2012). Queer Singapore: Illiberal citizenship and mediated cultures. Vol. 1.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網路資料
許書宇. July 4, 2018. 分享新加坡的同志運動情形與相關研究. 婦女新知. https://www.awakening.org.tw/recruit/5043. 登入日期:2019.06.08

John Lee. 黃維德(譯). April 26, 2019. 新加坡如何殺死男同志?. 換日線. https://crossing.cw.com.tw/blogTopic.action?id=1245&nid=11648.登入日期:2019.06.08

萬宗綸. August 4, 2017. 砂石網羅:與天爭地,新加坡填海造陸的內幕. udn轉角國際. https://global.udn.com/global_vision/story/8664/2620907. 登入日期:2019.06.08

Becca Voelcker. August 23, 2018. Locarno Interview: Yeo Siew Hua. https://www.filmcomment.com/blog/locarno-interview-yeo-siew-hua/. 登入日期:2019.06.08

萬宗綸. November 25, 2019. 國家千秋大夢裡的生命掙扎,金馬最佳原著劇本獎電影《幻土》用移工說新加坡的故事.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 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27901. 登入日期:2019.12.23

翁煌德. September 7, 2018. 一個國家要怎麼想像出自己――新加坡電影《幻土》導演楊修華訪談. 放映週報. http://www.funscreen.com.tw/feature.asp?FE_NO=1761. 登入日期:2019.06.08

Richard G. Stevens. July 8, 2016. 人造光污染對人類健康的影響. BBC英倫網. https://www.bbc.com/ukchina/trad/vert_fut/2016/07/160708_vert_fut_what-rising-light-pollution-means-for-our-health. 登入日期:2019.07.09

鹿特丹影展網頁楊修華頁面https://iffr.com/en/persons/yeo-siew-hua. 登入日期:2019.06.08

IMDb楊修華頁面https://www.imdb.com/name/nm5469088/. 登入日期:2019.06.08

Yahoo電影楊修華頁面https://movies.yahoo.com.tw/name_main/%E6%A5%8A%E4%BF%AE%E8%8F%AF-yeo-siew-hua-4469. 登入日期:2019.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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